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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阶下囚……”

“婆婆,你又在说什么啊?”
柔和的光芒从那颗晶莹剔透的球体散发出来,球体内部,澄澈透明。桌上的影子,仿佛裙摆,随着头顶那盏老旧油灯一同舞动。一双白嫩的手,小心地护住它,就像是在照看怀中的孩子那样,指尖轻点球体,随后一抹,双手也一同舞动着,仿佛幕帘,拂过球体一并舞动。
“汝,应当注意,”声音故意地顿了顿,“若稍有不慎……”
坐在一张板凳上的青年咽了咽口水,问道:“会怎么样?”
“呵呵,”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轻笑,“若是不多小心自己背后的话……”
“背后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青年猛地窜了起来,头顶的油灯也仿佛被吓了一跳,跟着猛然一晃。
“不行,我得走了,我得赶紧回去……”他一边说一边冲出这张小小的帐篷,还没等那个声音叫住他,便已经没了影。
“怎么了,婆婆?”
“小雨——”板凳对面的女人拉长了声音,“去给我把钱要了——”
与刚刚一身泛白的青年不同,这是一位棕色皮肤的女性。紫色头纱下,卷曲的黑发散至肩头,精巧地打着卷。此时的她,正一只手撑着下巴,一只手随意地点着面前的球体,细长的睫毛下,水蓝色的眸子盯着那颗纯净的球体。朱唇微张,长长地打了个哈欠,女人把身体向后一仰,拉直了胳膊,深深的伸了个懒腰。眼角略显湿润,站起身的同时,食指抹去眼角的泪水,女人稍微俯下身体,绕过盖着桌布的小桌,来到了帐帘前。
“阶下囚……”喃喃着,女人伸手打算掀开眼前的帘子。
突然从帘后显现的一张脸,把她吓得往后缩了缩,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,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欢迎光临王玲姐姐的占卜小屋!”
她不得不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,同时打量起眼前的青年。
“我们这办事呢,讲究先交钱,后办事呢……”
“要多少?”
“稍等一下哈,您先请坐。”一边盯着水晶球,一边指了指对面的板凳,“我呢,也是看情况收费的……”
坐在对面的青年在自己的眼中称得上是灰头土脸,无处安放的两手十指黝黑。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下,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双膝。
“嗯……”打量完水晶球,王玲再次抬头看向低着头的青年,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青年闻声迅速抬起头,肩膀压得很低,身子也坐的直了些。
“先讲讲你的情况吧,巴尔代?”王玲微笑着问道。
青年闻声愣了一下,随后说道:“我的朋友病了,其它地方我进不去,只能来这里问问了。”
“我这里也不是医院啊……”嘟囔着,王玲挥动食指轻点水晶球。
“我想知道的是,什么时候她会死去。”自称巴尔代的青年说着,“我想给她买一口棺木。”
王玲坐直了身子,一反刚刚随意的模样。
“带我去看看她吧。”
“见到本人我才能帮你。”回答了青年不解的神情。
“稍等我一下,我去准备一下。”说着她站起身,从身后离开,“很快就好。”
帐篷里只剩下名叫巴尔代的青年,低着头静静地坐着。
帘子被拉开了,青年抬起头,却一无所获。等他转头向身后看时,只看见飘荡的帘子。未能察觉身旁走过了某人的他,不禁站起身来,等他再回头时,只看见一头苍白的女子。
“您好……”他尴尬地打着招呼。
眼前的女子一头白发,梳理了一只马尾。双目鲜红,面无表情,一身黯淡的橘黄色服装,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,都与本地的服饰格格不入,甚至是工艺。染黑的手套一只扶着腰间的短剑,一只叉着腰。
“客人?”
巴尔代点了点头。
“婆婆在里面吗?”
见对方没有反应,女子又补充道:“占卜师在里面吗?”
见对方这才点头回应,女子转身便把青年留在了原地。
过了一会,脱下占卜师装扮的王玲,领着身后的女孩走进了帐篷。女孩的手中比起刚刚多了一个手提箱。
“去看看你的朋友吧,巴尔代。”王玲微笑着说道。
“路上竟然没什么人啊?”王玲一边四处张望,一边问着,“这里给我的印象应该更热闹些……”
“三个月前就是这样了,婆婆你在帐篷里蹲太久了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“城里之前先是关闭了夜市,白天的市集这两天被允许的时间也变短了,而且一直没什么游商进来……”巴尔代侧过头向身后解释道。
“城里也买不到什么东西了,没人知道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说起来我最近的客人也变少了。”王玲打断道。
“再往前面走就是了。”
他所指的地方,要穿过眼前的巷子,走进去,便能看见一排低矮的方型房子。每件房子都没有窗户,各自配有一扇木制大门。门前各自胡乱的堆放着什么,不时能察觉几盆矮小的盆栽。狭长的小路将几件屋子连接起来,若往深处走,也是如此。这里是城市的角落,无人理会的地方。
推开一扇木门,巴尔代邀请两人走进屋子。王玲给了身边的女孩一个眼神,独自走进了屋子。
屋内的陈设,简单明了。砌高的砖台上,躺着一个女孩,只盖着一条毛毯。角落里摆着几个罐子,还有堆高的木柴。炉子正平稳的烧着,同一具柜子上摆放的油灯一起照亮了屋内。
“您不嫌弃的话。”说着巴尔代搬来一把凳子放在砖台边,“这里以前是放货物的地方,所以有点脏。”
“没事……”王玲的目光始终放在砖台上的女孩身上,“她的名字是?”
“雅莎曼。”
“最近会下雨,巴尔代。”说着王玲站起身来,来到门旁,“雨停的时候,着手为他下葬就可以了。”
“到时候会有雨水渗进来,你需要做好准备。”
留下一个标准的微笑,王玲走出屋子。随着一声吱呀,只剩下女孩和王玲二人。
“真的会下雨吗婆婆?”女孩看过去问道。
“会,而且会下很久很久,”说着王玲扭头看向小巷的深处,“他也会来的。”
几个脑袋露了出来,在那巷子的深处。
“他们是被剩下来的。”随着一声吱呀,巴尔代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身后。
“西边在打仗吗,小雨?”王玲问向身旁的女孩。
“嗯。”
“一年前开始的,有一阵很热闹也是因为这个,街上多了很多亚人的脸。”巴尔代补充道。
“巴尔,不注意的话,他们活不到你下葬的那天。”说完这句话的王玲领着身后的女孩离开了。
巴尔代留在原地,抬起头来。天空中,太阳火热的燃烧着,那颗巨大的火球,仿佛正降下针雨,要把我们的眼睛刺瞎。
我转过身去,面向那扇紧闭的大门。靠在墙壁上的我,低着头不敢把头抬起来。不敢面对的是屋内的她,还是门外的我,我不知道。
得去揽活才行。
除了那些钱,先把目光放在那位占卜师提到的大雨身上吧。那些孩子,要怎么办呢?
名叫巴尔代的青年,低着头,一路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。
三日之后的天空,已经染上了阴霾。雨水从空中倾泻而下,像是少女的泪水,络绎不绝。此时的巴尔代望着天空,站在那条狭长的巷内,绝对无法想象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,将会把少女的葬礼一天天地推迟。
“我回来了,婆婆……”白发的女孩从幕帘弹出头来,“婆婆?”
帐篷里空无一人。
女孩习惯性地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同时手上拔开小软木塞,几颗黑色的小球摊在掌心,随着一个仰头的功夫落入嘴中。